H和S是亦师亦友亦姐弟的关系。H曾经在另一所大学担任了十几年的副校长,前两年从副校长职位退休。S曾经在H手下担任分院院长,尔后得到H的举荐,升任另一大学的副校长,最终就任我们大学的校长。S深感其他几位分管学术的副校长不怎么给力,便花了比'三顾茅庐'只多不少的力气,才使H重出江湖辅佐S。这是2012年10月发生的事。即便是这种关系,S校长也不同意开裁E院长,毕竟E是他决定招聘的,而且E当时有个young family, 两个孩子,一个半岁一个两岁刚过。
H是老江湖,自有她的办法。E强行推动他的激进方案招来学院大部分老师的不满。E没有耐心听取意见,做必要的解释和改进,反而决定把他认定的几位'刺头'发散到其它几个校区,分而治之。而且在给这些人做年度总结时,对来年的目标强设不切实际的要求,以此达到把这些人挤走的目的。这么一来,学院就离心离德,人心惶惶,这些不满自然就上达校部。于是,征得校长同意后,H冠冕堂皇地邀请校外一家独立的咨询公司,对学院的状况和运行以及院长的领导能力进行一对一的保密调查(survey)。为了显示公平公正,调查的程序和时间都是事先和E通过协商确定下来的。
E这时也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注意到,在调查开始前的两个礼拜,他几乎每天都在找人谈话,对每个人都很和善。据后来知道的情况,这期间,他给一些他认为靠得住的人许诺晋升职称,安排管理岗位,调剂办公室等等。然而,这些并没有改变总体结果,反映的负面意见实在太多。据H后来私下透露,正负面反馈意见大致在2:8左右。
作为副院长,咨询公司一位中年女主管与我交谈了一个多小时。谈话开始前,我首先做了两点声明: 第一,我虽然是副院长,但安排本次调查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她确认与我无关。第二,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请不要把我与可能的下任院长联系在一起。因为我在与E一个多月前的email交锋里(cc H),已经声明,从2014年1月起,我将返回教学岗位,继续讲授工程数学。我把打印的一份email copy交给她作参考,让她看到,我做事是光明正大的。她看完这份长长的copy后说: 从你们之间的争论,基本上可以看出你们之间在考虑问题,处理问题,解决问题上的区别。所以,后面的谈话就变成她问我答,我的回答尽量保持客观公正,就事论事,没有任何个人攻击,我甚至提到,E是位勤奋的院长,因为我经看到他周末在办公室加班。
调查结果始终没有公布。大概10月底,H只在学院内部宣布,E继续行使院长职责,但在三个月内,暂停他给员工做年度评审和来年计划的权力。只有几个身处核心的人知道,虽然调查结果很不好,S坚持给E改正提高的机会。征得S同意,H给E从校外不同的培训机构挑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mentor)加一位教练(coach)。导师主要帮助他提高领导能力,教练指导他如何调整心理状态和如何采取适当方式应对棘手的问题。辅导为期三个月,然后再根据导师和教练的反馈意见做最终决定。为不影响E的权威,这个安排只有正副校长及个别相关的人知晓。我是来年一月后才知道的。
从外表看,学院没有任何变化。E继续推动他的计划,而且成功得到H的大力支持,正式面向全球招聘两名主管教学和科研的副院长。我一直坚持在学院内部招聘副院长,这样可以保证聘任的副院长即刻进入角色,尽早分担院长的工作量,使学院快速运转起来。E当然不同意,但H的态度让我不解: 她认可我的看法,但仍然支持H的决定,同时指定我进入五人招聘组(H, 主管科研副校长/ 主管教学副校长, 人事部门代表, E加我) 。
面试在12月初举行,有八位候选人。当时我们五人分两地: E到州府城市直接接待候选人,我们几个在同一会议室通过视频交谈。我们这边的人意见基本上一致: 没有适合的人选! 奇怪的是,在最终决定时,H毫无保留地同意了E推荐的两个人。
在这件事上,我的确对H有意见。以她的经验和能力,这样的决定显然是错误的,而且只有她才有唯一的否决权,但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失望之余,我把所有年假都用上,回西海岸的Perth休假50天。在这50天里,我起早贪黑,终于写出了第一本高级工程数学教科书,为2014年第一学期教工程数学三使用。本来还想多呆一星期,但H突然以接待中国来宾的名义,叫我提前回来。
我2014年1月20日返校,21日拿着出版社的合同,请H给我签字当证人。她非常高兴,说等正式出版后,要在大学书店举行首发会。我婉言谢绝了,咱只想干活,不图出名。我问她中国代表团什么时候来,她说又推迟了。
我正在为我的书即将出版乐呵着,所以也没多想。22日一大早,E突然宣布,他又恢复行使对员工年度评估的权力,这对三个月前给他提出批评意见的大多数人而言,就好似听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一般。我的第一反应是: 从现在开始,要想办法尽早离开这所大学。
23日上午十一点半,H的秘书打电话,叫我立即来见H, 中国代表团很快就到。我急匆匆赶到H的办公室,没等我开口,她就说: 校长S已经正式宣布解雇E,现在任命你为工程技术学院院长,立即上任。
鲁迅说什么来着: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出听惊雷!
2019年2月27日星期三
2019年2月22日星期五
百亩庭中半是苔(上)
从去年九月起,大学就开始招聘下任院长(Dean of School)。时任院长C自从2015年2月从我手中接班,从代理加两次续签,已经快4年了。自2011年大学取消主任(Head of School)体系、建立院长负责制算起,C已经是我们学院任期最长的院长了。去年10月他告诉我,他将在年底合同到期后退休。我试探性鼓励他再干5年后退休如何?他不自觉流露出本意: 虽然已经年过65,但身体很好,再干5年绝对没问题。我相信这是真话,而且澳洲没有强迫性退休年龄。想必大学领导决定不再用他,因为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太了解他了。他已经被天上掉小来的馅饼砸中了脑袋,这种被同一馅饼再次砸中同一个脑袋的机会就几乎为零了。
2008年至2009年,大学财政状况已接近破产的边缘。州政府已经计划让其他大学兼并我们大学。如果没人愿意接受,就直接关闭。校董事会决定孤注一掷,招聘新校长,并且任命了一位与众不同的新校长S: 一个不大懂学术但什么都敢做的二百五! 起初两年,S校长的精力全放在"开源"上,基本上实现了自给自足。接着就着手"节流",先在2011年实现系院转变,2012年底又把两个学部(Faculty)十个系(院)合并成六个大学院(School)。我们就变成了工程技术学院。这一次合并,就开销了一位副校长加上四个院长。
合并前,2011-2012年,工程学院有一位过渡性院长A。2012年7月,校长逆着多数人的意见,为工程学院外招了一位30几岁的年轻院长E。E之前是个课题组长,没有多少管理经验。很多人戏称:S校长从E院长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2012年12月成立新的工程技术学院后,E继续当院长,我从2013年1月起被任命为副院长(Deputy Dean),是他唯一的副手。
官不是白当的! 校长既然要"节流",开销了副校长和院长后,接着就裁教职员工。C这时刚满60,是学院里的副教授,但一直借调,在校办负责大中专合并的项目对接。3年多了,没有拿出任何可行的对接方案,校办主管领导很不高兴。在此情况下,C自愿拿了Redundancy package退休了。我当副院长后,只见过C一面。他临走前,赶巧遇到我,我就给他买了杯咖啡,算是给他送行。他感叹道:没成想在大学干了30年,临了没有一个老同事给他送行!
E院长和我开始合作还不错,遇到棘手的事,还时常与我商量。有两次他做的事不随S校长的意,S校长责令他拿出新的方案。很幸运,这两次他先给我说了他的新方案。我建议他从别的角度入手,不要直接与校长冲突。他虽然对我否定他的方案不大乐意,最终还是按我的建议做了,结果得到了校长的赞许。
按理说,我们应该有更好的合作。但从6月开始,E突然间与我疏远起来。8月以后,对我采取排挤的办法,甚至任命了两个临时的副院长,分管教学和科研,把我彻底架空。其实,他这是多此一举、或者是急不可耐。当初任命副院长时,应该是三年任期,但我不愿意脱离学术,只答应当一年副院长,协助院长平安渡过合并后的第一年,然后再回到教学岗位。因为裁员,学院里缺工程数学的老师。我没事干,正好义务教工程数学。这是一举几得的事,E也乐见其成。从此,我就转行教数学了,这也是我中学时的梦想。
我不介入学院管理核心后,E带动他提拔的新贵们加速推行他的宏伟计划,要求在一年内,把所有课程录像后上网。今后从大一开始,完全网上教学,老师转向辅导答疑。这个计划实现后,节省开支就是自然而然了。这个计划想起来很诱惑,但实际上不可行。我们计算机专业有几千名国际学生,移民部要求所有国际学生和就读的大学,必需达到至少75%的“面对面”教学要求。观看录像不属于“面对面”教学。我曾经善意提醒过E,但换来的是更激烈的排斥。那就由他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大学又一次改组,把由两个副校长分管的高教部与科研部(Division)合并。主管高教部的副校长立即走人,由原来主管科研部的副校长H主持新合并的高教部。据说,E院长以前曾多次公开顶撞不直接管他的H副校长。H副校长也许正在暗喜:嘿嘿,小子,你这次总算落到老娘的手里了!
常将冷眼看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常将冷眼看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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