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猪脑子

“你知道《诗经》里最著名的诗句吗？”总书记得意地问。

“地球人都知道！”我答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对，不是这几句！”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行了，行了，更不对了！”书记接着自言自语：“你说我这是什么脑子，昨天刚看过，还记了笔记，今天还背了好几遍，这晚上就死活想不起来了！”

“啊哟，要不是人脑子，那就是狗脑子！”我不失时机地挤兑书记。

书记没恼怒，反倒接口说：“狗脑子都不如，就是猪脑子！”

自从去年底18大召开，前任总书记高风亮节，完全退休之后，我家书记也想退居二线，紧跟革命新形势嘛。这次来东部视察，她就保持低调，尽量不指手划脚，兢兢业业做好后勤服务。最大的改变，还是在看电视剧之余，多读书了。当然，这也可能是，白天书记一人在家，大把的时间要打发。除了电视剧，只有我的一部分存书可供消遣。

书记去年来视察时，就已经有了读书的苗头。她当时拿起一本《中国简史》翻了几页，还不忘讥讽两句：又买了几本从来都不看的书！你们读书人就这样，买书就是做样子，给别人炫耀你们多么有知识！

话虽这么说，我发现书记开始读这本‘从来都不看的书’了，还问我要了一个笔记本，做起了读书笔记。我本来想挖苦两句，又一想，反正我这里没有《实践论》、《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特别是没有《哥达纲领批判》，要不然书记活学活用，非把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实践到我头上，来一个《大哥纲领批判》，就又要经历一次文化大革命了。所以还是应该积极支持书记的学习热情。想想我的书都是文学历史、诸子百家，只要想读，就开卷有益，与彼与此都有益，何乐而不为兮？

那本中国简史，书记只读了一半，走的时候想带走。她和我商量：“我知道你爱书如命，不情愿把自己的藏书借给任何人。可是这本书你早就读过了，而我只读了一半，能不能让我带走？”

“你怎么知道我早就读过了？你不是说我从来不读我自己买的书吗？”

“书里有你做的标记。这么厚的书，你两天就读完了，还是在旅行中读地。随便问你一两个事件，你知道的比书上的还多。我要是再不学习，迟早就会被你淘汰。”

“行了吧，不要骇人听闻！我的历史知识又不是刚刚从这本简史里得来的。前几十年都在书记的领导下爬过了雪上、走过了草地；这后几十年，书记仍然是革命的带路人，您手里的那盏红灯一定要永放光芒，要不然我们就要掉队、被淘汰了！所以书记想看的书，尽管拿走。”

书记上次是笑脸上挂着泪珠返回西部的。回去后，很快就读完了那本书。

书记从她的笔记里找到了她所说的最有名的诗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在《诗经》里，这算什么最有名的诗句！谁告诉你的？＂

“这不是你这本《中国文学简史》里讲的吗！哎，是我弄错了，书上说这是《诗经》里最优美的诗句。”书记补充道。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读那本《中国文学简史》吗！那是我上次回国，在书店下班前挤进去，顺手抽出的。在机场翻了几页，就知道作者水平太低，根本不值一读。你就是书记当习惯了，听不进别人的话。我说向东，你非要向西不可！”

书记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很开心：“没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书虽然不适合你的品味，但很适合我这样的水平。歪打正着，我读了，买书的钱就算没有白浪费。不管你怎么想，这几句诗就是很优美！”

我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这本书吗？就是因为作者经常断章取义。以这首诗为例，作者完全割裂全诗的总体意境，以自己脑子里的狭小景幻，取代全诗忧伤的基调，和意淫几乎无异。作者笨的像猪一样！”我告诉书记，紧接的四句应该是：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书记也感叹：“加上这四句，可真够悲伤的！不过，既然是笨猪写的，正好给猪脑子的人看。别忘了，下次再买几本笨猪系列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