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18日星期四

来是空言去绝踪

牛李党争是唐朝后期统治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宗派斗争。李商隐为了爱情,不惜从牛党叛逃李党。他虽然如愿以偿与王家小女成婚,但他的‘叛党’行径为牛李两党所不齿。牛党认为李商隐忘恩负义、背叛师门、品行不端;李党的一部分人也认为李商隐‘叛党’就是投机钻营、攀高枝。可想而知,李商隐的仕途注定是一场悲剧。

李商隐16岁时就被牛党大员天平军节度使令狐楚所器重,令狐楚收留了李商隐,还教授李商隐骈体文的写作技巧。骈体文是当时的公文体,令狐楚是骈体文的专家。在令狐楚的帮助下,李商隐的骈体文写作进步迅猛,而且与令狐楚的儿子令狐陶结下了兄弟之宜。令狐陶830年通过进士考试,开始从政,850-859年任宰相。李商隐前两次考进士都失败了,837年第三次考进士时,主考官恰好是令狐陶的好朋友,令狐陶极力推荐了李商隐,才使李商隐进士及第、“一名我漫居先甲”。当时令狐楚刚去世,李商隐还没有去‘牛党’的王茂元手下当幕府,令狐陶仍然把李商隐当自己人。

838年,韩瞻和李商隐同去长安参加人事部的公务员考核,韩瞻被录取。而‘投靠’了李党的李商隐,被‘牛党’的主考官以“此人不堪”为由,政审没通过。可见。当时李商隐已经被组织列入‘有才无德’的黑名单。839年李商隐被录取为公务员,背不住还是王茂元暗中相助。李商隐的仕途原可以进入快车道,因为839-846年间是‘李党’掌权。不幸的是,李商隐的母亲此时去世,他在家守孝三年。守孝期间,他岳父王茂元于843年病逝。李商隐845年守孝期满,只能再次从秘书省做起,但已经错过了末班车。846年起,令狐陶等‘牛党’已经渐掌大权,大肆罢贬‘李党’要员。从847年开始,李商隐跟随被贬谪外放的‘李党’要员,先后在广西、四川、安徽等地流转。

与长安的家小聚少离多,李商隐渐渐厌倦了流落生涯,加上妻子身体越来越差,他只好硬着头皮多次向已经是副宰相、宰相的令狐陶求情,希望回京城供职。李商隐又一次‘男扮女装’,写下了四首无题诗,包括著名的“来是空言去绝踪”:

无题四首(其一)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薰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据考证,李商隐去令狐陶府上拜访,被令狐陶安排在后宅豪华的客房小住,并承诺抽时间与李叙旧。然而,一连数日,即使晚上,令狐陶也不露面。夜来入梦,梦见两人相见,一觉醒来,却踪迹杳然。梦醒后,奋笔疾书梦中的情景,写完后才发现字迹淡然若无,那是因为急促提笔,忘记了研墨。环顾四周,烛光里,帷帐上金钱绣成的翡翠、被褥上麝香熏过的芙蓉依稀可辨。李商隐向令狐陶陈情:我想回京在翰林院(蓬山)供职的愿望本来就不易实现,如果您再不帮我,那就难上加难、毫无指望了。

其实,令狐陶并不是一点都不念及两人间曾经亲如兄弟的情谊。李商隐为母亲守孝期间一直闲居,心情悒郁,身弱多病。令狐陶当时官居右司郎中,曾去信问候。李商隐百感交集,写了著名的《寄令狐郎中》作答:

寄令狐郎中
嵩云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
休问梁园旧宾客,茂陵秋雨病相如。  

我们就像嵩山的云和秦岭的树一样,长期分离。你千里迢迢寄来一封慰问信,我这个曾经是令狐府(梁园)的旧客人都不好意思作答,因为我的处境凄苦,就像茂陵秋雨中多病的司马相如一样。

这一次,李商隐再次求情,令狐陶又一次出手,补李商隐为正六品太学博士,相当于大学教授。正六品已经不低了,‘牛党’的杜牧最后才混到五品。

晚唐以后,翰林学士院成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李商隐希望去翰林院当翰林学士,进入中枢部门,而令狐陶只安排李商隐为太学博士。对于李商隐这样‘政治品德’有问题的人,令狐陶的安排可算是煞费苦心。教书育人,既可以发挥他的写作之长,又使他远离权力斗争中心,完全是在为李商隐创造一个平和的环境,以安度余生。遗憾的是,李商隐没看穿红尘,仍要努力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他只干了几个月大学教授,又跟随‘李党’柳仲郢去了四川。从此不仅与令狐陶断了往来,而且也与爱妻永远诀别。


背景知识
牛李党争---唐朝后期统治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宗派斗争。 “牛党”是指以牛僧孺、李宗闵为首的官僚集团;“李党”是指以李德裕为首的官僚集团。牛党大多是科举出身,属于庶族地主,门第卑微,靠寒窗苦读考取进士,获得官职。李党大多出身于世家大族,门第显赫,他们往往依靠父祖的高官地位而进人官场,称为“门荫”出身。从表面看,牛李党争似乎是庶族官僚与士族官僚之间的权力斗争,实际上两党在政治上也有深刻的分歧。两党分歧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通过什么途径来选拔官僚。牛党多科举出身,主张通过科举取士;李党多门荫出身,主张门荫入仕。二是如何对待藩镇。李党主张对不听朝廷命令的藩镇用兵,以加强唐朝中央的地位;牛党则主张姑息迁就。两党除了政治上的分歧外,还牵扯进个人的恩怨。两党在具体问题上各有是非,牛僧孺、李宗闵因评论时政,得罪了宰相李吉甫,曾遭到贬斥,而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因此双方结怨甚深,一旦大权在握,就排挤打击对方。唐穆宗长庆年间(公元821824年)牛僧孺做宰相时,就把李德裕排挤出朝廷。李德裕任四川节度使时,接受吐蕃将领的投降,收复了重镇维州。牛僧孺却意气用事,强令把降将和城池交还吐蕃。而唐武宗时(公元841846年),李德裕做宰相,又把牛僧孺、李宗闵放逐到南方。唐武宗死后,宣宗即位,牛党成员白敏中任宰相,牛党又纷纷被重新启用,李党全遭罢斥。李德裕被赶到遥远的崖州,不久忧郁而死。这场统治阶级内部的宗派斗争,加深了唐朝后期的统治危。令狐楚、令狐绹均属“牛党”,王茂元则属“李党”。

2 条评论:

  1. 這篇有點上課的味道了。牛李黨爭,這是唐斷代史研究的一個爭論之點,各方各持一詞,已有相當長的時間了。牛李兩黨各自成員來源不同,社會基礎不同,因而在政治上和官場上自然會出現黨同伐異,哪裏還顧得上“群而不黨”之古訓。依我之見,還是應該更注重兩黨各自如何對待和處理藩鎮問題的態度。

    李商隱,讀他的詩文,得出的印象恰如你上文所述,陰柔有餘,我很贊同你的説法。一般來説,具有陰柔性格之人往往是心胸狹窄,患得患失,眼光短淺。從李的一生來看,他過於在乎功名利祿,奔波與兩黨之間,此等人格,後人自會評説。倘若在現今生活中與這樣的人交往,不知別人如何感想,我會近而遠之。常言說道德文章,這種人儘管文章做得漂亮,可道德卻乏善可陳,想起林語堂所說,文字不好無妨,人不可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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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潜兄的感觉没错,是有些‘上课’的味道。牛李党争是整个唐朝唯一的、持续最长、破坏性最大的党争,党争结束不久,唐朝就完蛋了。不了解牛李党争的严重性,是无法了解小李杜的作品。

      从个人‘品德’看,杜牧比李商隐还差。杜一直属牛党,李叛‘牛’投‘李’,但李杜两人在政治上都支持李党(李德裕)消减藩镇、加强中央集权的主张。杜牧当时的有些柬言还被李德裕接纳,而且还得到提拔,杜当时还很感念。后来李德裕倒台,牛党掌权,大肆贬谪李党成员。这时杜牧反戈一击,把李德裕骂的狗血喷头,想以此换来牛党的提拔。牛党从来没有李党的大度,所以杜牧虽属牛党,因为他的‘前科’,牛党也没重用他,郁闷终身。

      李自投奔李党后,第一,从来没有正面批评过牛党任何人;第二,从此后,一直追随李党,四处流转。他的问题是‘文人干政’,不懂得政治的残酷性,总想把‘政治观点’和‘个人情谊’分开,所以他求令狐陶帮助是讲‘个人情谊’。但令狐陶身居宰相,首要的是‘讲政治’。遗憾的是,李商隐到死也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历史对令狐陶评价很低,但从个人品行看,令狐陶还是有政治头脑、懂感情的。算是小小的反案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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