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舞足蹈

一直记得《水浒传》里一个情节：梁山剿灭大辽回京，路过五台山，鲁智深上山拜见师父智真长老。智真对鲁智深说：“徒弟一去数年，杀人放火不易。”

鲁智深在梁山的业务就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以他的功夫，按理干这种勾当应该是得心应手、易如反掌。可在智真长老看来，徒儿实属不易！为什么？因为智真长老知道，鲁智深本是金刚罗汉转世，杀人放火并不是他的‘初心’，或者说，杀人放火这个专业压根就不适合鲁智深。

故事虽然是虚构，但其间的禅意却不是虚妄。人世间当然不可能找到一一对应的现实，但相似的‘意境’却比比皆是，只是需要‘悟性’来体会。

这学期在二年级班里，有个本科教育的女生。去年这个时候她也选过这门课，但什么也没做，最后以缺席不及格处理。这次她又注册这门课，而且一改之前每学期选3-4门课的习惯，这学期只选这一门。她每星期二上午9点开课前必到，总是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我这里开讲后，她就两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游荡，一双光脚丫子高举在前排椅背上轻微晃动，似乎十分惬意，却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没有也不能细看，兴许她有一双美足，可以当脚模？她身材高挑，特别是两条长腿，有模特的基本条件。）一旦持续到10：30，她肯定会抱歉地提前离开。

我一直以为她属于那类有数学天赋的学生：不需太多努力，即可轻松过关。直到看到她的第一份作业，才知道大错特错：25分她只得了3分！

从此后，我课前课后时不时委婉地提醒她，如果需要辅导帮助，随时可以提出来，在教室现场最好，大家都可受益。她总是笑着说：她没事，一切静好！

有一次课间休息，我和学生们聊天，谈到很多学生打工的事，两个说她们有一份工，另一个有两份工。这个学生补充，她做三份工。咦，她震惊了所以人！这也是她10：30离开课堂的原因。

我后来劝她，如果星期二10：30后做工，就不必来上9：00点的课。反正课堂内容都有录像，而且是编辑过的，她可以找一个不受干扰的时间段，根据自己的进展自学，效果会更好。她仍然说没事，她喜欢坐在教室里的感觉！我真纳闷：难道她只是为了享受在教室后面手舞足蹈的感觉？这花费也太大了点！即使政府贷款，终究每门课不也得自掏2000多澳元吗！真是搞不懂洋人的想法。

第二份作业也是25分，这次有进步，她得了4.5分！据说是课外辅导的结果。

刚改完她的考试卷，60分里得了8分。Very consistent over the semester!

我挺佩服她的坚持。鲁智深不也是经过延安府、五台山、相国寺、二龙山、梁山泊、灭大辽、征方腊才得正果嘛。

每周都来上课，手舞足蹈不易！

从《每况愈下》到 《每下愈况》

前几年主要忙本科工程学生的高级工程数学课程。经过修改教学大纲、编写新教材、改进授课方式等方面的努力，从2014年到2017年，学生及格率一直稳定在90%以上，学生对课程的满意度也一直在90%左右。2014和2016还获得大学颁发的“学生欢迎的课程奖状“。

尽管成绩显著，但问题也很明显。按说学生必须通过一年级的函数和微积分之后，才能学习高级工程数学。但是，2014年后，进入这门课的学生人数和学生的微积分及初等数学基本技能每年都在下降。我怀疑是不是一年级教学里存在什么问题。所以，从2018年开始，我转入一年级的课程，但主要为本科教育专业的学生上课，外加工程副学位的成人学生。当然又要修改教学大纲、编写新教材、改进授课方式等。。。

经过同样的努力，虽然学习效果有明显改善，但远达不到以前高级工程数学能达到的程度。直接从学生那里了解到，教育专业和工程副学位在入学录取时，对数学没有强制要求，所以牛娃黑蛋二狗子都能上大学，其中不乏50多岁的老黄牛。这些人里，有家室的还要继续全职工作，单身的必须兼做1-3份小工才能养活自己。没法子，澳洲乡下大多数家庭虽然不愁吃喝，但也没钱供孩子上大学。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也是为了将来有份固定工作，才坚持着。

有一个在澳洲长大的19岁的华裔女生，这学期首次入学。她很用功，两个作业得了80%左右，但依然没有自信心。考试前一周问我：她能不能通过这门课？如果不能，她就立即退学，至少可以省些学费。学费太高，她家没法承担，她计划第一学期结束后休学，工作2-3年，再回来读书。

我劝她集中精力准备考试，不要想立即退学。过了退学截至日期，即使退学，一分钱也退不回来。现在唯一‘省钱’的方式，就是通过所有考试，拿到学分，今后这些课就不必再交钱。我建议她，工作可以，但不要休学，每学期可以选两门课，甚至一门课，使自己一直保持在学习状态，这比将来从头再来要好很多。

一心多用，肯定会影响学习！这是一个不稳定方程，没有稳定平衡点，只能不断寻求那些可利用的不稳定平衡点。如果连这些不稳定平衡点都无法利用，他们中的一些人只能休学或永远与大学梦告别！所以改进教学方式方法固然重要，但这些无法改变学生面临的生存考验。

我如果不教这些一年级学生，我就没机会亲身了解这些社会问题对学生学习的影响，就会永远停留在抱怨学生辍学率高、水平低的状态。我要感谢“每况愈下”带来的”每下愈况“的机会。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