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在大陆西端的机场与妻儿告别,现在又在大陆东端的机场等候下一班飞机。总是觉着,生活里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自己的机会或时机到来。机会也许会来,也许永远也不会降临,兴许来了还抓不住。但谁也不知道,只能等,甚至等到几近绝望的境地。
从某种意义上讲,无论贫贱富贵,人的一生就是由无以计数的‘等’构成的。这些‘等’的时间序列所代表的具体内容会因人而异,但这些序列的起点和终点,对所有人却是相同的:在热切的期望和等待里,降临人世;在无情的衰老和病痛中,无奈地等候着末班车的到来。
有人说‘等’具有深刻的禅意。王维在《终南别业》中写道: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王维晚年幽居终南山,有闲情逸致时,就独自到山中游玩,随意而行,随遇而歇。很多后人解释王维的诗时认为:‘王维崇信佛教,所以他不仅仅是在谈论风景,而且许多诗都深含佛理禅趣。他的诗既写山水景物,更反映自己所感受的禅境、所领悟的禅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人生历练后的恬淡安然。不要害怕所面临的“山穷水尽”的绝境,云是雨的最初形态,有云,就有水,就有希望。当无路可走时,不妨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笑看风起云涌,看浮华喧嚣,看繁华落尽,然后……’
这种解释功利性太强,着实不可取。王维那时已经功成名就,更重要的是生活富足,不须再为五斗米折腰。他已经清雅无争、过上了随心而安的生活。‘山穷水尽’于他有何相干?当王维‘无路可走时’,他会‘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笑看风起云涌,看浮华喧嚣,看繁华落尽,然后……’,走出逆境,再去当官?瞎扯!
我认为,王维的确热心佛道,但他更喜欢大自然。他虽然在朝廷当大官,但却极为厌烦虚伪污秽的官场生活。但不像李白放荡不羁、牢骚满腹,王维很少评论朝廷的得失,也小心地与官场权贵和平相处。他所关心的大多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以及钟爱一生的山水田园。这些在王维的代表诗作里有很好的体现,例如: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杂诗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送别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稍许留意王维的诗,就能看出,王维是以平常心和自然心在写诗,写的是自己的所见所思,平铺直叙,浅显易懂。不需要引经据典,读者就能与王先生直接沟通。谁要是广思多想,十有八九是胡思乱想。读李商隐的诗,你一定要引经据典、广思多想。否则只能望字生意,想入非非了。
到底“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禅意还是随意?我看也就是王先生‘等’的时间序列中的一个小事件:坐等山边云起时!兴许还能遇到个老汉,谝几句闲传,吼几声秦腔(笑话)。回家里去,不也是一个人吗?
南星子,2012-2-1初稿,2012-2-2修改
所謂等字,依我之見就是一者與它者之間由於時間和空間原因所造成的分離而產生出一種主觀的期待,無論這種期待是有意識的或潛意識的。如果分離消失了,那麽主觀的期待也隨之消失。然而,期待者大可期待自我的終點,但似乎很難期待自我的起點。 因爲自我起點的期待應該產生于之前,而自我起點之前,該者還不存在,所以,起點的期待只能是他者的期待了。等,只是一種形式,其内容可包羅萬象:為做官的,為發財的,為理想的,為自己的,為他人的,甚至為人類的,等等。但命運之神對此分配並不均等,因而出現了有的是立馬兌現,有的是姍姍來遲,有的是終身落空。正是這樣,人類千年歷史才勾畫出許多故事,每個人只能依其所好擇而賞之。
回复删除老兄补充地极好。人出生时的等待也是‘等’,但更确切的是‘被等待’。由此进一步思索,如果把人生的等待序列放到家庭、社会的集合里,就变成复杂的交叉序列。自己等待自己的人或事时,也在等待其他的人或事。同时,其他人或事兴许也在等候着你或你正在做的事。“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事只能出现在戏词里。
回复删除南星子,很喜欢这篇文章,第一次读还没有后面那段儿。静下心来,细细体会,很有韵味,也不乏幽默。
回复删除瞎扯那一段,觉得就是现在国内流行的对事物的解读方式,听似很哲理,实则很功利。同样哲理的话,说话人的目的不同,味道就不一样了。瞎扯俩字让人不禁会心一笑。
从文章中体会你对诗词和诗人的点评,让我有所得,不可以偷偷地学,得说句谢谢。其实那几首诗都能背过,就是不记得它们都是王维写的:-)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到更喜欢那是他随意的一笔,因为从这句里我看到的是一幅很有意境的图画。相信有一天我会有机会把它拍出来的:-)
周末愉快!
我想象,出了温哥华,叶子就进入象王维隐居般的山水田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澳洲大部分地区四季交替不明显,生活缺乏层次感,多少有些乏味。据我所知,温哥华已有两位山水田园摄影师,热切等待你们用画意传递的诗情。
回复删除这一年多来,似乎有太多的不遂人意。一位知心朋友赠送“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来宽慰我。我其实很喜欢这两句的意境,但国内很多的所谓有知识的精英,非要牵强附会地恣意延伸,以显示自己的高深才智,实在大煞风景。不过,现在国内知识界的特色就是‘浮躁’,10%的学识+40%网络搜索+50%包装炒作,就可以快速制造出一批形形色色的天才、大师、XX家来。话说回来,我们也无须太多抱怨,社会才是滋生和养殖‘浮躁’的土壤。
我个人更喜欢或更接近最后一首诗的感怀: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另外,你的小说习作开端不错,祝你的小说写作'day day up'。
“现在国内知识界的特色就是‘浮躁’,10%的学识+40%网络搜索+50%包装炒作,就可以快速制造出一批形形色色的天才、大师、XX家来。” 這話頗有道理,但在海外中國知識分子中許多人又有何嘗不是如此。過去在學校,我讀歷史和政治時,就看見過一些人每逢寫論文就在圖書館抄書,我曾以此告狀係裏,而其結果則是不了了;我讀計算機時,我的the code of the whole project被有人全部抄走,係裏只告我知道了。最後,這些人全拿到了PH.D,畢業了。所以,國内人爭辯真假文憑,我只是冷笑一聲。所以,許多海外拿到學位的人,嚴格地說,也是假的。再看看網上,那個万維就是由一幫在加拿大來自中國大陸的右派辦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人背景。一批浮淺的右派成天胡説八道,其中有些人還是什麽狗屁教授,這些人哪有什麽學識,連基本概念都不懂就跨專業來大發議論,甚至自己都承認不懂歷史,還大言不慚地責問,不懂得歷史就不能發表議論嗎。所以,對這種人真是無話可説。葉子的好友曾在她的文章中含沙射影指責我老於世故,不仗義執言;老實說,對這幫文痞或者說文化流氓,我是束手無策,還是趁早退出以免心煩。
回复删除借南星子宝地向八月狮问好!
回复删除今天读了你的评论,才想起去看看南星子链接里的博客,却原来是核潜艇在此游弋:-)
过去就喜欢你的文章,你离开后,有时看到南星子链接上的句号,不免有些怅然。总是觉得在网上消失的,就永远消失了,不想在此失而复得,看来大家有这个缘份。
加了你的链接,会慢慢读你的旧文,关注你的新作,尽管有些对我来说会比较深奥:-)
祝身体早日康复!
也祝二位兄长龙年大吉!健康快乐!
葉子,
删除我的留言寫在你的博客裏,請查閲。謝謝。
潜兄、叶子好!
回复删除有急事回国一趟,来回5天,今天刚赶回来。飞飞飞、等等等、吃吃吃、吹吹吹。想不‘浮躁’?门都没有!
古人讲“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却丝毫不提种瓜种豆的土壤。我琢磨这很有些道理,因为这在过去,无论在谁家的园子里,种瓜只能得瓜、种豆只能得豆。不过以现在的科学技术,“种瓜得豆、种豆得瓜”也能实现。既然界限已经模然,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豆子就是豆子,瓜子就是瓜子,自己心里有谱就行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