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3日星期六

偏见

TNND,这是什么破系统,你越着急,连周末都赔上了,它反而和你对着干,就是没反应,急死你没商量!走也走不得,那只好等了。反正等也是家常便饭,要是‘不等’,那才稀罕。

上次从凯恩斯返回时,提前4小时到机场的club候机,结果被告知飞机还要晚点2小时。这长长的6个小时可怎么熬?本来觉着是短期旅行,手提电脑、iPad都没带,随身只有手机。百无聊赖之余,偶然发现手机里有一本英文电子书《Pride and Prejudice》,只好随便看看。在国内的时候几次试着读英文版《简爱》,每次都过不了Page2,实在不知所云,心里还要多骂几次:这破鹰语就不是人学的玩意!

弄杯啤酒、来盘小吃,这次慢慢读,反正有好几个小时。兴许是无所事事,不知不觉中就看了好多章,特别喜欢Elizabeth父亲的幽默和对自己老婆女儿的正确判断。当Elizabeth的母亲以断绝母女关系来要挟她嫁给Collins时,Elizabeth父亲却当着她和她妈对Elizabeth说:‘An unhappy alternative is before you, Elizabeth. From this day you must be a stranger to one of your parents. Your mother will never see you again if you do NOT marry Mr. Collins, and I will never see you again if you DO.’ 真是个伟大的父亲!

从一开始,几乎没人喜欢Darcy,人人都觉着他傲慢。我却非常喜欢Darcy,因为生活中就是有一些不善于交际、也不情愿违背自己意愿说恭维话的人。这样的人常常会被大多数人的偏见划归为‘傲慢’,以另类区别对待。其实,这种人虽然有些标新立异,但大多数都是善良正直的真君子,就像小说里的Darcy。在大众眼里,Elizabeth在当时可能也属于疯疯癫癫非淑女型女子,在某种程度上,她也是被‘偏见’的对象。所以两个被大多数所‘偏见’的人最终对上眼,也是王八瞅绿豆的事,没有了什么悬念。一旦没了悬念,就没有继续读下去的兴趣。这也从另一方面表明,这本书高开低走、流于俗套,算不上真正的名著,和《简爱》的档次差不多。嘿嘿,这可能也是我的偏见吧!

当然,看不下去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二是一旦登机,就要关掉手机。回到家,借着还有一点余韵,买了一盘2005电影DVD看了一下,觉着很不成功。首先是Elizabeth父亲就像常醉不醒的酒鬼、Darcy僵硬的和李亚鹏演的傻子郭靖一样、Keira Knightley就像个好看但没有内涵的花瓶,活脱脱一个洋人章子怡!

我看Keira Knightley的第一部电影是Love Actually在飞机上看的。她演的是一个拍三级片的女模特,全裸出境,身材真不错。她张个凹凹脸,有几分东方人的模样,使我立即联想到巩俐章子怡。后来再看看她演的加勒比海盗,觉着演技没有明显提高,就会呲牙咧嘴、挤眉弄眼,和天朝的Miss章越来越像。嘿嘿,又是偏见!

Pride and Prejudice (2005)




2013年2月15日星期五

闲谈电影《活着》

[过年时给国内的王叔任姨打电话拜年,任姨说她现在是每日不能不读书,而且提到了莫言。我告诉她,莫言的小说挺不错,但我喜欢余华苏童多一些。提到余华,自然就提到他的小说《活着》和张艺谋根据小说拍摄的电影《活着》,可惜任姨至今还没看过。想想45年前曾写过关于《活着》的影评,再翻出来,稍作修改,留作纪念。]

1994年张艺谋根据余华的同名小说拍摄了电影《活着》。影片通过一个没落的普通人的家庭生活,以记事的手法讲述了从40年代到70年代初的世态变迁,演绎了人生中诸多的无奈、阴差阳错、悲欢离合。只可惜《活着》在国内一直被封杀

国共内战后期,嗜赌成性的大少爷徐福贵(葛优)不听妻子家珍(巩俐)的屡次劝告,输光了全部家当,把有孕在身的妻子气回了娘家。福贵也气死了年轻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的父亲。一无所有的福贵反而改邪归正,靠出苦力艰难地生活着。家珍知道后,带着女儿凤霞及新生的男婴有庆回家与福贵“过个安生日子”。

因为家里新添了人口,生计艰难,福贵与春生走埠演皮影戏维生。适逢国共内战,福贵先被国民党拉夫,后被俘掳。春生参加了解放军,福贵却经历曲折,转辗回乡,一家人有幸团圆,但发现凤霞因病成了哑巴。数年后,大跃进运动及文化大革命先后发生。有庆不幸身亡,凤霞难产,生下外孙子馒头后咽了气。老两口带着馒头继续活下去。

有影评认为,本片以通俗剧风格反映数十年来中国老百姓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生活观,对大陆的政治运动荒谬性作出嬉笑怒骂的批判,是罕见的黑色喜剧佳作,因此在大陆遭禁映。但我个人认为,小说本身和张艺谋所表现的,更多的是那段历史中普通人的经历本身,就像我们的父辈或我们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生活一样,没有含沙影射的意思。只不过这段历史具有特殊意义,容易使人产生联想。生活就是发生在一段时间里的事,是一个时间序列。不能因为这段时间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就把这段时间序列抹掉。我认为整个影片贯穿着被动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哲理。人力难违天意,只有活着才是普通人的历程。

在那个年月,类似的苦难比比皆是。我八十年代末的课题负责郝总,是战场起义参加解放军的黄埔军校毕业生,此后历次运动都有他的份。文革前好不容易成了家,有三个6岁以下的孩子。文革一来,郝总又被打成国民党特务发配到劳改农场改造。他的妻子经不住这样的打击,一想到孩子们即将受到的歧视和耻辱,在一个夜晚,和三个孩子一起服毒自尽!几年后仍在劳改农场改造的郝总才知道这一噩耗,郝总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也走上了自尽之路。这时一直默默关注他的李大姐,一位丈夫也被迫致死的劳改犯,把他从黄泉路上救了回来。后来被解放后,两人结为夫妻。尽管郝总视李大姐与她前夫生的女儿为己出,但李大姐不顾郝总的劝阻,非要为郝总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结果因高龄产妇加其它综合症,大人小孩都没救下来!这次是李大姐与她前夫生的女儿成了郝总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见到郝总时,他的女儿已结婚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孩。在这个女儿的撮合下,郝总与一位丧夫的法院女干部组成了新的家庭,快乐地生活着。

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在那个年代的事,讲了也不能说是对党和政府的控诉;不讲也不表明这些事就没发生过。关键是听或看的人是如何理解的。因此,我对中国有关当局禁演《活着》不敢苟同。禁演正说明你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不能正视和反省自己错误的民族是一个不能轻装前进的民族,因为历史的包袱会越背越重!

为了使春生能坚持活下来,一直不能原谅春生误杀儿子有庆的家珍,宽容地叮嘱春生记住:“你还欠着我们家一条人命,所以你得好好的活着。”我沉思,因为春生只误杀了一个人,他知廉耻、良心未泯,永远带着歉疚之心。如果遇上杀人如麻、欠着几千万条人命的独夫,廉耻良心丧尽,不要说有歉疚之心,再杀你几千万也不带眨眼的!

《编辑部的故事》里松弛诙谐的李东宝使葛优在国内声名大噪,创立了葛氏软幽默的品牌。这些轻喜剧式的表演的确给人耳目一新、轻松愉悦的感受。从表演的角度看,这种形式以娱乐为主,还不能真正反映一个人的表演艺术功力。葛优作为一名真正有才华的表演艺术家很快在电影《活着》里得到印证。他主演的福贵荣获1994年法国戛纳第四十七届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评委会大奖)。青出于蓝胜于蓝!

似乎人人都批评张艺谋不会讲故事,其实张艺谋改变的电影《活着》远比余华的小说《活着》故事紧凑清晰。只不过,《活着》之后,张艺谋再也不涉足此类题材的创作。艺术家不也得活着不是?只有活着,机遇也才可能找上门。


《活着》

2012年12月12日星期三

无言的痕迹(8)

松竹梅兰是父亲最喜爱的题材。上世纪60年代初,父亲在大饥荒后期,因病回家休养。至文革前的这段时间,他曾创作了许多以松竹梅兰为题材的作品,是他艺术生涯中的一个高峰期。

《寒友》创作于1962年,展现青松翠竹坚石与明月相伴为友,共同承受寒夜里的冷风严霜。从我记事起到1978年离家为止,我们曾经三次搬家。不管在哪里安家,这幅画一直挂在客厅中堂。这应该是父亲的心爱之作。


1962年父亲在乡下老家养病,熟悉而略显陌生的环境唤起他对童年生活的回忆和心底深处对自己生活理想的向往,因而创作了一些似古代山水画的田园作品。《山村的早晨》反映夏收喧闹之后,劳作月余的农家终于不必起早贪黑,也可以静静地享受‘日照屁股暖洋洋’的惬意时光。《秋牧》里的牧羊人和牧羊犬静候池塘边,任由羊儿自由自在地吃草饮水,完全体现了顺其自然、自然而然的天地人万物的自然和谐。使人产生欲身入其境的冲动。


《雪不闭路》的构思和表现就更为精巧。虽然有两个村姑正在清扫路面上的积雪,但她们的动作并没有破坏被大雪覆盖的山村静谧安详的整体状态,局部的‘动’完全被整体的‘静’所包容。这实际上反映的是‘向往宁静’的心态,与我小时候全校扫雪的气氛完全不同。这本来是春夏秋冬四条屏,可惜‘春’幅好像被我五哥偷偷送给了别人。《清风明月》应该不属于这四幅画,其风格和构图与其它三幅完全不同。


1979年,父亲又开始画一些松竹兰,墨竹已在前文提及[无言的痕迹(4无言的痕迹(5 ]。这幅《幽兰》取材于陈毅《冬夜杂咏》中的同名诗:

幽兰
陈毅
幽兰在山谷,
本自无人识。
只为馨香重,
求者遍山隅。


19826月,父亲创作了最后一幅国画《古柏垂青》。


1982710日,父亲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于13日下午去世,五天后葬于乡下老家,享年68岁。毕业分配结束后,我8月初回家,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将近一个月了。从此,我没了家,成了天涯浪子。

南星子2012/12/12

2012年12月10日星期一

无言的痕迹(7)

1980年后,创作环境进一步改善,父亲又可以用传统题材搞点名堂。他80年创作的的木刻年画《观春秋》发表在1981年《陇苗》杂志第五期。《观春秋》取材于《三国演义》里关云长千里走单骑。夜晚宿营,二位皇嫂在里屋歇息,关二哥秉烛达旦,夜读春秋,身后是给关老爷扛大刀的周仓。看周仓这家伙的惊骇表情,关二哥莫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春秋》里包的是春宫图?嘿嘿。。。反正兄弟我对装模作样的关二哥不敢冒。


父亲没进过学堂,靠自己自学识字,所以也没读过正经的史书。他知道的历史故事和神化传说,大多是从老人们谝闲传讲古今,和秦腔戏文里得来。听惯了《斩华雄》、《走单骑》、《白马坡》、《华容道》、《战长沙》、《单刀会》,关云长当然是父亲心目中的圣人。1981年夏天,他又把木刻年画《观春秋》再次绘制成传统年画。


似乎意犹未尽,8月他又创作了木刻年画《千里走单骑》,再次展示了关二哥胯下赤兔马、手中偃月刀的英雄气概。那段时间正好是我第二次探亲回家,二哥因此也回来相聚。记得有天晚饭后,我们父子三人一起闲谈,话题自然转到父亲新近创作的关二哥形象。二哥史地知识渊博,用《三国志》里的史料,批判了父亲心目中关云长和诸葛亮的神话形象,也纠正了对曹操‘大白脸’的脸谱化印象。看到父亲将信将疑的神情,第二天,二哥从图书馆借来《三国志》,特意挑出曹操、诸葛亮、关羽部分,建议父亲有时间时读读。父亲后来的确认真读了《三国志》里很多人的传记,他悄悄对我说:你二哥是对的,知道得比我多。以前我还和别人犟,原来都是我的错。从此,他再也不创作与三国有关的作品了。


那段时间,父亲还创作了木刻年画《钟馗》。父亲喜欢钟馗,因为钟馗要杀尽一切妖魔鬼怪。

二哥调侃他:钟馗并没有除尽所有魔鬼妖精,他还留了一个小鬼。
父亲温怒:你又胡说!
二哥笑道:你连这都不知道?钟馗没杀‘马屁精’!所以到处都有‘马屁精’!


想必父亲那时心情大好,他还创作了木刻年画《寿星》、年画《盗仙草》。那也是我最后一次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



  
南星子2012/12/10

2012年12月8日星期六

无言的痕迹(6)

完成了崆峒山回顾项目后不久,我也第一次回家过春节。父亲见到我既身体健康、又长了个头,也就不再担心了,也能集中精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他虽然画了大小好几幅崆峒山全貌图,但都被项目组或个别领导收藏,自己反倒只有几张照片。1980年他又精心制作了木刻《崆峒山》,既弥补缺憾,又易于复制。这幅木刻曾在《甘肃日报》发表[无言的痕迹(1]

父亲小时候给大户人家放过牛。牛在山坡吃草,他就观察牛的一举一动,拿根树枝在黄土地上即兴速写。你一直想创作一幅以牛为主的作品,半个多世纪后,1980年他终于构思出了5米长卷《百牛图》。


这其实是张样稿,用铅笔画在硬纸上。有了这张底稿,本来就可以开始正式的国画创作。但父亲对这张样稿的构图设计非常满意,以至于就在这张硬纸铅笔画上,用水彩的技法进一步加工,其结果也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兴许他觉着,即使再复制一份国画,恐怕也不能超过这幅样稿的效果,所以就放弃了原来的打算。这张《百牛图》现在由我保存,只是硬纸加铅笔水彩,很难做到既可拓裱而又不损伤原作。

1980年过春节时,二哥从朋友的工艺美术品厂给父亲带回来一些玉石的边角废料,这是我亲眼所见。父亲视这些零碎的石料为珍宝,小的磨制成印石,制作了各式各样的篆刻印章。

  
仅有的一块大三角形角料,他琢磨了很长时间,最终雕刻成玉雕《文姬抚琴》。这座玉雕除头部外,雕工精细、一丝不苟。原料在脖子附近很薄弱,没有专业工具。父亲不敢轻举妄动。这座玉雕父亲原来说好归我收藏,后来就不知落入谁人之手了。

  
虽然这是父亲平生唯一的一件玉雕,但他在上世纪50年代就创作过雕塑。下面这张照片里的雕塑是父亲50年代中期制作的,伫立在县城北门汽车站前,旁边就是著名的‘左公柳’,是清末陕甘总督左宗棠部栽种的柳树。60-70年代在县城北门外还能看到连绵几百米的‘左公柳’。这座雕塑和‘左公柳’一起,早就荡然无存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之道是沧桑!

南星子2012/12/08

2012年12月5日星期三

无言的痕迹(5)

102日一大早离家时,父亲连房门都没出来,姐姐一直把我们送到车上。当汽车开动的时候,姐姐跟着车跑,一边哭、一边招手。。。后来听姐姐说,等她回到家时,看到父亲躺在床上,什么话也不说,一直默默流泪。

以后的五、六个月,父亲很恍惚,更加苍老。他经常给姐姐念叨:以前有这么个娃在身边晃悠,心里没觉着空落落。突然少个人,生活就再也不是原来的生活,感到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父亲在1979年初画的一幅墨竹里,竟然罕见的没有题跋。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缘故吧。

  
1979年春末,父亲被特请到地区军分区,帮助回忆复原崆峒山原貌。崆峒山是中国著名的道教圣地之一。传说中,玉皇大帝曾在此向老子问道。像全国很多名山宝刹一样,崆峒山在文革中几乎被完全破坏。当时的兰州军区司令员是肖华,他会同甘肃省政府,希望尽快恢复崆峒山的原貌。

父亲从解放前至文革前,曾无数次走访崆峒山,曾经与山上的道士有过密切的往来。他也积累了很多写生资料,1962年创作的《崆峒山全图》曾经获得陕甘宁三省联展特别奖。

这次恢复崆峒山的项目,把父亲从恍恍惚惚的状态解脱出来。他喜爱崆峒山的一草一木、一观一殿、一桥一洞、一峰一台、一塔一庙。他把传统中国水墨画与岩彩画结合起来,创作了多幅崆峒全貌图,被内部正式印刷,作为修复崆峒山的参照。在表现局部特征时,他又把长安派的技法融合到传统山水画中,产生了特特的艺术效果。这是他艺术探索中取得的新成就,特别是蕴涵在画里的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是他年轻时的作品里不具有的。老话说:悲愤出诗人。对父亲来说,也许这是:悲思出气韵。









南星子2012/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