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15日星期五

闲谈电影《活着》

[过年时给国内的王叔任姨打电话拜年,任姨说她现在是每日不能不读书,而且提到了莫言。我告诉她,莫言的小说挺不错,但我喜欢余华苏童多一些。提到余华,自然就提到他的小说《活着》和张艺谋根据小说拍摄的电影《活着》,可惜任姨至今还没看过。想想45年前曾写过关于《活着》的影评,再翻出来,稍作修改,留作纪念。]

1994年张艺谋根据余华的同名小说拍摄了电影《活着》。影片通过一个没落的普通人的家庭生活,以记事的手法讲述了从40年代到70年代初的世态变迁,演绎了人生中诸多的无奈、阴差阳错、悲欢离合。只可惜《活着》在国内一直被封杀

国共内战后期,嗜赌成性的大少爷徐福贵(葛优)不听妻子家珍(巩俐)的屡次劝告,输光了全部家当,把有孕在身的妻子气回了娘家。福贵也气死了年轻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的父亲。一无所有的福贵反而改邪归正,靠出苦力艰难地生活着。家珍知道后,带着女儿凤霞及新生的男婴有庆回家与福贵“过个安生日子”。

因为家里新添了人口,生计艰难,福贵与春生走埠演皮影戏维生。适逢国共内战,福贵先被国民党拉夫,后被俘掳。春生参加了解放军,福贵却经历曲折,转辗回乡,一家人有幸团圆,但发现凤霞因病成了哑巴。数年后,大跃进运动及文化大革命先后发生。有庆不幸身亡,凤霞难产,生下外孙子馒头后咽了气。老两口带着馒头继续活下去。

有影评认为,本片以通俗剧风格反映数十年来中国老百姓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生活观,对大陆的政治运动荒谬性作出嬉笑怒骂的批判,是罕见的黑色喜剧佳作,因此在大陆遭禁映。但我个人认为,小说本身和张艺谋所表现的,更多的是那段历史中普通人的经历本身,就像我们的父辈或我们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生活一样,没有含沙影射的意思。只不过这段历史具有特殊意义,容易使人产生联想。生活就是发生在一段时间里的事,是一个时间序列。不能因为这段时间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就把这段时间序列抹掉。我认为整个影片贯穿着被动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哲理。人力难违天意,只有活着才是普通人的历程。

在那个年月,类似的苦难比比皆是。我八十年代末的课题负责郝总,是战场起义参加解放军的黄埔军校毕业生,此后历次运动都有他的份。文革前好不容易成了家,有三个6岁以下的孩子。文革一来,郝总又被打成国民党特务发配到劳改农场改造。他的妻子经不住这样的打击,一想到孩子们即将受到的歧视和耻辱,在一个夜晚,和三个孩子一起服毒自尽!几年后仍在劳改农场改造的郝总才知道这一噩耗,郝总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也走上了自尽之路。这时一直默默关注他的李大姐,一位丈夫也被迫致死的劳改犯,把他从黄泉路上救了回来。后来被解放后,两人结为夫妻。尽管郝总视李大姐与她前夫生的女儿为己出,但李大姐不顾郝总的劝阻,非要为郝总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结果因高龄产妇加其它综合症,大人小孩都没救下来!这次是李大姐与她前夫生的女儿成了郝总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见到郝总时,他的女儿已结婚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孩。在这个女儿的撮合下,郝总与一位丧夫的法院女干部组成了新的家庭,快乐地生活着。

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在那个年代的事,讲了也不能说是对党和政府的控诉;不讲也不表明这些事就没发生过。关键是听或看的人是如何理解的。因此,我对中国有关当局禁演《活着》不敢苟同。禁演正说明你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不能正视和反省自己错误的民族是一个不能轻装前进的民族,因为历史的包袱会越背越重!

为了使春生能坚持活下来,一直不能原谅春生误杀儿子有庆的家珍,宽容地叮嘱春生记住:“你还欠着我们家一条人命,所以你得好好的活着。”我沉思,因为春生只误杀了一个人,他知廉耻、良心未泯,永远带着歉疚之心。如果遇上杀人如麻、欠着几千万条人命的独夫,廉耻良心丧尽,不要说有歉疚之心,再杀你几千万也不带眨眼的!

《编辑部的故事》里松弛诙谐的李东宝使葛优在国内声名大噪,创立了葛氏软幽默的品牌。这些轻喜剧式的表演的确给人耳目一新、轻松愉悦的感受。从表演的角度看,这种形式以娱乐为主,还不能真正反映一个人的表演艺术功力。葛优作为一名真正有才华的表演艺术家很快在电影《活着》里得到印证。他主演的福贵荣获1994年法国戛纳第四十七届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评委会大奖)。青出于蓝胜于蓝!

似乎人人都批评张艺谋不会讲故事,其实张艺谋改变的电影《活着》远比余华的小说《活着》故事紧凑清晰。只不过,《活着》之后,张艺谋再也不涉足此类题材的创作。艺术家不也得活着不是?只有活着,机遇也才可能找上门。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