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30日星期三

闲谈大宋第一风流才子柳永

朋友请大家吃饭,特意选了有些人文气息的雅间“望海潮”。此雅间以北宋风流才子柳永的词《望海潮》而命名,雅间的正中悬挂着隶书横幅柳词《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睛,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囊,归去凤池夸。

柳永(约987-1057),字耆卿,原名三变,崇安人今福建崇安。因排行老七,也叫柳七。柳永从福建赴京,本想凭本事通过科举入仕,但实在抵抗不了汴京花街柳巷的诱惑,未入科场,先进柳巷,与妓女乐工打成一片。酒酣纵情之际、玉体横陈之时,就性致勃勃、哼哼唧唧、胡说八道: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也难怪,英雄过不了美人关,何况性情风流的柳七哥

如果柳七哥真要从此混迹娼馆酒楼,高潮之际,胡喷几句下流的淫词艳句也倒罢了。怕的是既想在肉蒲团上操练阴阳双修,还想继续秉承“学而优则仕”的儒家信条,在官场上做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既然把皇帝老儿家的官帽贬斥为“浮名,还不如喝花酒、唱艳曲,宋仁宗只能随了柳七哥的意愿:“既然此人喜好在风月下浅斟低唱,还要浮名有何用?还是去填词吧。说实话,象柳七哥这样在风月场里拔不出腿的鸟人,即使做官当老爷,肯定也不能成为当世的包拯狄青第二。

既然宋仁宗已经发了话,柳七哥只好借坡下驴,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干脆纵游于柳巷花楼,专职为被压迫被蹂躏的民间歌舞团的姐妹们谱写新曲,从而也达到了他个人花柳文学创作的顶峰,包括最著名的《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望海潮》是柳永词作中的异类,它一改忧思缠绵、悲悲戚戚的颓废之气,大开大阖、远近兼收。上阙写杭州的山湖、江海、钱塘潮涌、街市繁华、士民殷实。下阕写西湖美景、游人欢歌、仪仗威盛。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意思是说,来日升迁到京城做大官,杭州城虽然无法带去,但可以把西湖美景绘成图画,把图画带回京城去欣赏。

据说,《望海潮》是柳永献给时任杭州知州孙何的马屁词。柳七哥玩腻了忭京名媛后,又南下杭州指导西湖歌舞团姐妹们的艺术创作,顺便拜访以前的布衣旧交、时任杭州知州的孙何。见孙市长何其难也!柳七哥写好马屁词《望海潮》后,指导杭州名妓楚楚弹唱,然后嘱咐楚楚小姐一定要在孙市长举办的联欢晚会上大唱这首红歌。引起孙市长的关注后,再告诉他此乃我柳某人所作。楚楚小姐依计而行,柳七哥果然成了孙市长的座上客。

这读书人大多都是伪君子。柳七哥在各地指导歌舞团姐妹们的艺术创作后,还是割舍不下“浮名”,只好改“三变”为“永”,这才在仁宗景祜元年1034考中进士。先后做过睦州推官、盐场盐官、余杭县令、屯田员外郎等小官。

柳永既无家室,也没财产,死在名妓赵香香家。中央歌舞团的国家一级演员陈师师、谢玉英等感念柳七哥为国家繁荣娼盛所作出的杰出奉献,在京城为柳七哥举行了盛大的出殡仪式,京城各文艺团体的姐妹倾巢出动,半城素裹银装,满街哀恸悲声。谢玉英哀伤过渡,不久便死去。陈师师等把谢玉英葬于柳永墓旁,圆了他们在阳世许诺的夫妻梦。

柳七哥,您就知足吧!

[本人既不喜欢也不反感柳永的词,但对他的经历多少有些同情,更对青楼红粉的情义赞叹万分。]

草于2012528日旅途中。30日修订。

2012年5月19日星期六

忙里偷闲话鸳鸯

一个忙字,性情在左,亡失在右。如此想来,‘忙’就是耗尽人的真性情的过程。忙的目的也许是为了生存,可‘忙’只是与‘亡’直接相关。实乃:

胡笳一曲断人肠,忙碌时时催亡!事理通达无奈何,忙里偷闲话鸳鸯。

提起鸳鸯,很多人自然会联想到淑女或爱情。前者大概是因为《红楼梦》里的烈女丫环鸳鸯的缘故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在焦大眼里,这荣宁二府,除了府前的石狮子,就没有什么是干净的。俗话说: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焦大够狠,一张嘴不分青红皂白,辱没了两府上下几百口子。我觉着,至少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淑惠刚烈之女吧。鸳鸯虽然深得贾母喜爱,但她自重自爱,不仗势欺人,心地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她不仅没有告发司棋和表弟的私情,反而宽慰司棋不要糟蹋了身体,要安心养病。大老爷贾赦要娶她为妾,在邢夫人、鸳鸯的哥嫂的劝诫和威逼面前,她誓死不从,发誓说∶“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著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 贾母死后,她也从容自尽,以死来保全一个丫环的清白和自尊。鸳鸯虽然是悲剧人物,但也是荡气回肠!

把鸳鸯与爱情挂靠起来,那当然是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遗产。唐诗里以鸳鸯比喻依依相守的美好爱情的诗句就有很多,例如,“飞飞鸳鸯鸟,举翼相蔽亏”(陈子昂),“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卢照邻),“暂分烟岛犹回首, 只渡寒塘亦并飞”(崔珏),“锦水东北流,波荡双鸳鸯”(李白),“翠浪万回同过影,玉沙千处共栖痕”、“烟浓共拂芭蕉雨,浪细双游菡萏风” (皮日休)。流传最广的当属杜牧的《齐安郡后池绝句》:

齐安郡后池绝句
杜牧
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蔷薇。
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细雨蒙蒙,没人有心观赏盛夏浮萍漫池绿锦一般的景致,只有蔷薇里的黄莺在卿卿我我,绿水中的鸳鸯在相对嬉娱。真正是情趣盎然、万般恩爱。

鸳鸯既能寓意爱情里耳鬓厮磨、卿卿我我的幸福快乐,更可以传递爱情中生死离别、阴阳两界的无限思念。李商隐的悼亡诗《鸳鸯》寄托了对亡妻深切的悲念和追悔。

鸳鸯
李商隐
雌去雄飞万里天,云罗满眼泪潸然。
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

失去了伴侣的雄鸟独飞高空,看到的只有茫茫云海,再也见不到伴侣的身影,双眼不由得泪如雨下。当初就不该去追求在风云中翱翔的愿望,哪怕是被关锁在笼中,至少也可以两相厮守、永不分离。

李商隐为了追求自己的仕途和理想,不想在京城做小官,而是远赴外地当幕府,妻子王氏留在京城照顾幼小的孩子。结婚十多年,他们聚少离多,由初恋时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渐变到“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直至“雌去雄飞万里天,云罗满眼泪潸然”。当他意识到所谓的仕途理想都是身外之物,根本无法与家庭相提并论时,已经追悔莫及了。

一年前,网友老本痛失相濡以沫的爱妻,他在《我的庭院,我的天堂》里,以平淡深情的笔触记录了几幕爱妻最后的生活情景,催人泪下。老本夫妻多年,也是聚少离多。我想我们这些第一代移民要想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夫妻天各一方也是常有的。这不是为了什么个人理想,而是生活所迫。有感而发,我把李商隐的这首悼亡诗贴在了老本的博文下面,既是安慰,也是感慨。

老本的许多朋友对他寄予同情、安危、关心、鼓励和支持。我们共同的朋友柠檬还在五味写了一篇短文《读老本博文有感》寄语老本,也是一篇很值得品味的好文。柠檬在随后的跟帖里写道:人生不幸诗人幸,老本的博文的确写得好

说实话,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明白柠檬的“人生不幸诗人幸”是什么意思!老本喜欢唐诗,可算半个业余诗人吧,但这里的“诗人”如果指老本,那显然不妥。如果指李商隐,除非柠檬没看懂李商隐《鸳鸯》的诗意,否则也不恰当。兴许柠檬指的是他文章里引用的王维。果真如此,绕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弯,兴许能沾上点边。

南星子感言,2012519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