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岳母查出癌变时，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一定要坚持到外孙上大学！经过放疗化疗，她恢复地比所有人（包括医生）预料的好。2008年，她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外孙如愿考上了大学。
这之后，老人家又给自己设定了下一个目标：一定要坚持到外孙大学毕业！按理说，这个目标真不算高，如果外孙学普通的专业，今年就应该毕业了，老人家的第二个心愿也就实现了。但外孙的专业加上双学位，估计还要一年半或两年才能完成。
年轻人对流逝的时间并不知道珍惜，但对老人而言，流淌的时间就是随时可能引爆地雷的导火索。最近老人家的癌变又复发，虚弱的残躯，连大夫都认为无法承担放疗的摧残。但老人家的第二个心愿还未了，她又坚持做完长达一个月的化疗。化疗后的副作用对老人犹若雪上加霜，最严重的是，她没有了食欲，营养得不到补充，身体状态越来越糟。
岳父岳母都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当然能掌握住轻重缓急，所以坚决不同意我们回国探望。事实上也是，即使回去守候在父母身旁，恐怕也不能在实际上减轻病人由放疗引起的综合反映。况且焦虑和忧伤也是相互感染的，一旦陷入不良的互动状态，只能使病人的状况更加糟糕。还是想想别的办法，为老人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哪怕是有一丁点效果也好。
老人家没有食欲，不能正常汲取营养才是最令人担忧的。我建议给老人家寄些国外的婴儿营养冲剂试试。婴儿冲剂不仅营养搭配齐全，而且也易于吸收，不致引起积食，这对身体虚弱的老人应该也有效。
国际快递前天上午送达岳母家中，中午老人家冲食了一杯，晚饭时分，老人两个多星期来首次有了饿感，吃了一个包子。到昨天中午，老人食欲基本恢复，一次吃下了一条清蒸鲜鱼！
大家都高兴，特别是妻子和一直伺候岳母的妻姐。几天前姐妹俩还因岳母的状况在电话里争吵。老人放疗后呼吸系统损伤极大，大夫要求病人最好不要说话。但老人家心烦，背着妻姐偷偷给别人打电话，导致咳血增多。妻姐很不高兴，就数落了老太太几句。老太太受不了委屈，就不想再与妻姐同住。姐妹俩因此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她们姐妹吵完后，我曾批评自己的老婆不明事理、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待问题。妻姐一个人一天到晚守在病人身边连续数月，她最想看到的是老人家早日恢复健康，一来老人摆脱疾病折磨，二来她自己也需要轻松一下。如果老人家病情再有反复，先倒下的恐怕是妻姐！
现在老人家恢复了食欲，妻子当然觉着她功不可没，有些立功后的飘飘然。我又不合时宜地提醒她：和你姐的付出相比，你这点事实在是微不足道，更不能因此就心存‘如果我伺候我妈，我妈肯定恢复更快’的想法。久病床前无孝子，换了你连续伺候病人几个月，你恐怕比你姐更糟糕。
其实，老人们并不想拖累子女，她们一生都是在为子女尽心尽力，但并没有要求子女有同样的回报。在父母眼里，他们看重的并不是子女们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那颗惦记父母的心。只要你尽了心，结果和价值并不是最重要的。
南星子，2011/12/13
